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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黑色星期五

一、黑色星期五
  那天是星期五,人常说黑色星期五。西方人认为这一天最容易发生一些不幸的事情。这源于西方的宗教信仰与迷信:耶酥基督蒙难就是在星期五。
  我是研究伏羲文化的,我更愿意相信中国传统文化和民俗的东西。这天正好是农历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这天下午,我给乡下的父亲打电话,说好第二天我休息去看他。
  八点钟左右,我从市中心一家饭店吃完饭出来,便急急地往家赶,走到市卫校门口,穿过马路就是我家居住的小巷。一点不祥的预感都没有,我从斑马线上过去,走到第一条双黄线边上时,我停了下来。原因是我看见中央车辆太多,眼花缭乱。偏偏有一辆白色小轿车越过双黄线冲我而来,刹那间,我被推出好几米远。车祸就在瞬间发生了。
  出车祸那天晚上,也就是阳历十月十九号晚上,我被送到急诊室紧急抢救。就在那个活动床上,手背上还打着点滴,被别人拎着。七八个人推着我急速往返在楼道、电梯和人员之间,CT室做CT,放射室拍片。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抢救,被重视的感觉。
  然后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又被人推回抢救室,搁在那个高高的支架床上。我的浑身开始一阵阵难受,左边疼痛,右边疼痛。我的意识慢慢地开始恢复,但有些东西还是看不清楚。我看见了那个老板,也就是车主,留着八字胡,穿着一身较体面的西装,后面跟着黑皮肤,瘦高个的和胖胖的圆虎虎的两个跟班,他们一直在这位八字胡老板的两侧。我的弟弟、弟媳、袁所长(我的领导)也一直陪着我。这位车主几次想缠着跟我说话,我都拒绝了。一来我真被撞得很重,没有气力和他们说话,二来,我被撞倒在地的那一刻,我还残存着一点意识,我眼看着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向前开了一段距离,很漂亮的一辆白色小轿车。但司机和车上的人并没有急于下车救助我。我清楚地记得靠右边车门有一个被酒喝得糊里糊涂的人,把车门开了一条缝,远远地望着我。他当时好象穿着一条大红棉外套,长得肥肥胖胖的,脸圆虎虎的,让人想起那些肠肥脑满的花和尚,或者地痞恶少之类。他不停地用手向我招着,示意我坐起来,或者在探测我是死了还是活着。我当时处于半昏迷状态中,没法爬起来。现场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团团围住。群众中已有不少人在指责肇事司机和车上的人,“太不仁道了,不下车救助受害者,还在那儿磨蹭着,是想逃逸还是怎么的?”靠左边的车门那边下来了一个人用手机打着电话,好象在联系车主什么的。我依旧躺在哪儿,没有人救助。这时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解放军战士,他毫不犹豫地背起了我,准备送往前面不远的第一人民医院。我挣扎着告诉他我的包,他又帮我寻找,到前面不远处的手提包,里面有我很重要的证件,作家证、导游证、伏羲文化研究会会员证,身份证什么的,这些对我太重要了。他背着我一边朝前走,一边在人群里寻找着我的包。幸好,我的包还躺在那儿,那个黑色的,土里土气的包。那个背我的战士捡起包挎到我肩上,背着我继续向医院奔去,并且告诉我那辆肇事车的车牌号码,让我牢牢记住。我记下了,15446、15446,我不止一次在心中默念着,我也知道,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  到了急诊室,我先被放到长条椅上,然后被抬到抢救床上,是谁给我挂的号,我不知道,那个战士还停留在我的床边,我痛苦地挣扎着,因为他在,我心里安定了许多。我指着被搁在我床边的那只包,让他拿出我的电话,我报出了电话号码。那是我们所长的,我必须通知我们单位的领导,因为我知道在华林市,我是孤身一人,丈夫、儿子均在外地,万一有个什么事,只好由单位出面协调。那战士高高瘦瘦的挺英俊的一张脸,看到他,我想起了我的儿子博,说不上,他某处真的有点象博。我被挂上了点滴,听说是葡萄糖和止血药什么的,他迅速拨出了电话号码,并且告知袁所长我出了车祸的实情。不一会儿,袁所长领着单位同事吴军来了。刚好那车主和交警队的人也赶到了。
  办案民警向我问了电话号码、姓名、家庭住址。一会儿,他们就离开了,可能出去处理现场什么的。当时我只记得交警队来的是两个人,大约都三十多岁,但我没看清他们的脸庞。
  那战士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,我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姓名和地址,我当时身体不适得厉害,时而昏迷,时而清醒,我真是没有顾上多问他一句话。
  那八字胡的车主和他的跟班,想与我套近乎,被我拒绝了。我告诉他们,有什么事找我的领导说,可我的领导表现出一脸的无奈,找我说什么,这事情交警队的人在处理啊。从他的话语里,我知道他不会更多地参与我的事,这将意味着我必须孤军奋战。
  两个小时后,所有拍的片子、CT、B超什么的都出来了,报告单和片子被送到急诊室。看来我的内脏没什么问题,头部也没什么问题,不幸中的万幸。只是两根肋骨骨折,血气胸(胸部在出血),左腿腓骨骨折。医生决定我必须住院治疗。因重点在血胸,只好被送进了住院部八楼胸外科危重病监控室,时间已经是10月20号子夜一点钟。按医院规定,超过子时,住院时间算第二天时间,本来是19号晚八点入院的,但抢救、检查时间拖延了近四个多小时。
  我对这位车主没什么好印象,看人的眼神阴森森的,特别是肇事司机及车上的人,都没有下车救我,视人的生命如草芥,我心里憋着一肚子气。那车主介绍他的那位跟班,说是他的一位朋友,叫王祥。总之这王祥是鞍前马后,忙这忙那,没有闲过。就连住院的那张缴费卡都是王祥揣着,我曾怀疑过王祥的真实身份,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。难道王祥那天晚上是肇事司机,可王祥似乎有驾照,他掏出那东西让我看过。车主的驾照我还详细看了,姓名胡平,那上面填写的年龄比我小一岁,67年11月份出生的,应该是属羊的,住址是八公司一号院。
  王祥,瘦瘦高高的个子,头发微卷,向后梳拢,只是鼻子高挺,眼眶深邃,一幅牙齿泛黄。他说话比较刻薄,但也有幽默感。他说我和这车主是一对煤气,起初,我没明白他的意思,后来明白了大笑不止。第二天晚上,我的病室又住进了一位小伙子,也是车祸,被撞得头破血流。王祥看看那小伙子,又看看我,说我和那小伙子是一对“盼盼”。起初我也没有明白过来。后来明白了,知道说我们像熊猫国宝。笑得我差点岔了气,我的胸部受过伤,不敢大笑,怕伤口再次出血。我多次提醒王祥不要再刺激我,否则我的胸部肋骨又裂开了,可怎么说他就是不听。
  躺在重症病房监控室,我的床位号码是45号。在这里,我才知道,医生、护士几乎所有的人在打针、输液、换药、检查时是不叫名字的,只叫床位号。细心的护士也会把床位号和姓名核对一遍,以免弄错,外面来探望的亲友只要记住你的科室和床位号就行。
  45号就45号,我觉得这个数字挺吉祥的。我是碰到了霉气,才遭遇车祸,我希望这霉气尽快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掉,吉祥与我相伴。
  今年是猪年,猪在天干里是亥,我属蛇,按照八卦,六位一冲的说法,蛇亥相冲。我是研究伏羲八卦的,也偶尔看过易经方面的东西,知道一点,也有一两位高人给我指点过迷津,让我在今后的一年里低调一点、谨慎一点。可这次,怎么躲也躲不过去。当时,我站在斑马线上,那辆白色的小轿车飞驰而来瞬间,将我撞出十几米,我当时只有一个意念,这下完了,不死也残,什么也没有了。
  肇事司机及车上的人迟迟不下来救助我的原因,这也许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,他们也被吓晕了,也许是刚喝过酒,酒精在体内发作,还没清醒过来是怎么回事,即使清醒的一半个人,也在打电话与车主联系,商量对策。
  只是我的鸿福还算比较重,平时乐于助人,爱做好事,在遇难的过程中,也有贵人相助,比如那位解放军战士。
  躺在病床,我浑身无法动弹。留着八字胡的车主胡平和他的随从王祥,那个高个黑脸的男人,在陪护我的问题上迟疑不决。那时候,其他人都已经撤退了,只剩下我的弟弟、弟媳、车主与王祥。车主看见旁边没有陪护床,说自己熬不了这种夜,想让我弟弟和我弟媳陪护我。我弟弟想,这是你的事情,别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很坚决地拒绝了。我弟媳提出让肇事司机陪护一晚上,是他把人撞成这样,理应由他来照护。弟媳的一句话,把我和弟弟都提醒了。司机是这次车祸的主要事故责任人,怎么,整个晚上他连人影都未露,这可人命关天。我弟弟问车主:“司机那儿去了?”车主说司机是一块的哥们,今天晚上是临时借用他的车送的人,出了酒店就肇事了。他自己的车自己开,平时也没雇用司机。当天晚上,七八个朋友在某酒店喝酒,大家喝得过量,七倒八歪的,有几个人是东拓区那边过来的,车主的车就在外面停着,是朋友,不送送也说不过去。车主自己也喝得醉眼朦胧,头重脚轻,想送也送不成。另外当天晚上自己还准备前往茶园等另外一位生意上朋友,正好其中有一个小弟喝得酒比较少,用老板自己的话说一口酒没喝,又有驾驶证,几年前也开过车,有证没证说不清楚,让他开车送送另几位喝醉的朋友。
  没成想一出酒店,两公里不到,车就肇了事,老板和他的朋友刚进了一家茶园,屁股还没有坐稳,一壶茶也刚被服务员端上来,就接到救援电话,说车出事了。恰好一块的朋友外面也停着一辆车,他们一帮子人赶到出事地点。我已被送往市医院急救室。情急之下,老板把那位肇事司机踹了几脚,司机看见撞了人,吓得也尿到裤子里了,然后被车主打发回去了。这是车主给我编造的一个故事,似乎很圆满,天衣无缝。我半信半疑,不管车是你主动借给别人的,还是别人向你借的,总之,这位肇事司机,只有车主知道他的底细,只有车主能联系上,既然车主愿意承担一切的责任,那就让他承担吧,司机不闪面就不闪面吧。
  只是我自己太不走运了,偏偏碰上了这样一位生手,从车主的叙述中,他以前开过车,但他最近是否开车很难说,特别是这种高档进口车,许多人并不是能很熟练的操作,这种无极变速车,只有离合器没有档和刹车,就象女士骑的踏板摩托,给油就走,不给油就停。这种车,又遇到了这种只会开传统车的生手,就算他有驾照,就算他没有喝酒,又怎么样呢?碰见马路上站着一个人,两边又有车辆通过,不慌才怪。我倒吸了一口凉气,妈呀,还算幸运,命总算保住了,估计也不会残废吧,多处骨折,多处软组织损伤,疼痛更加烈剧。
  弟弟终于离开了,车主和那位黑脸随从留下来了。
  由于他们俩人的幽默风趣,一庄一谐,我不再像先前那样剑拔弩张,敌我相对。
  毕竟我以后在医院的时光,花费要靠这些人支撑,必须得将气氛缓和下来。
  车主和随从在我床头一边趴着一个。
  这本是危重病人观察室,属于一级护理,里面共设6张床,每张床都配有心脑电图监控仪、氧气通道、紫外线消毒灯、电子对讲机,所以费用也特别高。
  其他床位病人,都是自家亲人看护,而唯独我由两个是陌生的男子相陪。
  用那个随从王祥的话说,我不仅仅是被特别护理,而且是双特。还真想得出,一个单身女人被两个男人陪护,不是双特,是什么?无可奈何还是欣然接受,我不由心中生出那么一丝丝的喜悦或一丝丝的乐意。
  主治医师出现在我们三个人的面前,一位穿着白大褂,瘦瘦高高,蛮英俊潇洒的男子,大约三十一二岁。白皙的皮肤,圆圆的脸庞,鼻子英挺,剑眉浓密。他自我介绍,叫杨旭升。他的出现,让我眼前猛然一亮:“他象谁?”我脑子里猛然想起了一个人。北京女作家毕淑敏的著名作品《血玲珑》,也有一位主治大夫魏晓日,对,应该是他。我看过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,我怎么胡思乱想,我又不是卜绣文,杨旭升又不是魏晓日,见鬼。
  杨大夫站在我面前,温文尔雅,亲切自然。他向我问了好多东西,比如出车祸的情景,现在还感觉到那些地方疼痛,我指了指肩背,还有肚子、胸部、腿,似乎没有一处不疼痛的。他又问了我的家族有没有家族病史,问了我女人每月的例假情况,我都一一做了详细的回答,可能他是要写病历。然后又很温和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,便离开了。
  一位护士紧接着又出现在我的面前,她应该是我的值班护士。只记得她姓武,叫武什么我不记得,她扎针、换药的手很灵巧,也很温和,也就二十来岁,不算太漂亮,但很亲切,对病人很负责任,我感觉到她和我应该属同一类人。
  那两个男人,车主胡平和黑脸王祥,一看见这位护士,像饿狼看见羊一样调起情来,把一瓶他们从超市带来的绿茶,硬要送给这位护士,护士躲闪左右,推拖不要,胡平便拿着绿茶其口袋里塞,那护士翻了脸,堆出一脸的怒气,胡平才收起了死乞白赖的嘴脸。看见这情形,我对胡平也开始反感。这护士,人称白衣天使,又不是旅店服务员、三陪小姐,岂是你一瓶绿茶就能折腰的。再者人家才二十岁的孩子,足可以做你的晚辈,何苦要在你们这些人面前接受小恩小惠,丢掉自己的人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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